
老赵正在准备早餐——把锅涮涮,直接就倒上了豆油,并且连盐巴和葱花一股脑儿的添在油水里。“这个油没准是假的,假的还4块9一斤,甭用放在锅里焅,没有豆腥气,也省了我的柴火了。

“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老赵打开锅盖,但见一股白色的雾气蒸腾而起,在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爆锅”之后,果然没有闻到那股久违的豆腥气,明知道假货咋的还买?“省钱呗,省钱才是硬道理哇”!

“尕谷扎”,由于这是标准的沂水方言,笔者没有从新华字典里查到这三个语音相对应的汉字,只好在微机的字库里按照“离文近意”的原则,生造了这么个单纯词了,“尕谷扎”乃是将放在盛具里的面粉加水搅拌,做成十分塑性的半流质的胶体面团,然后在锅里的水烧开后,用筷子将盛具里的面团连拉带扯的割成面蛋蛋渐进水中,滚上几滚水后,面蛋蛋由苍白渐而出现蛋白色,亦浮亦沉随波逐流,便可大功告成,笔者联想起了贾平凹还是谁的笔下的地方小吃“溜鱼鱼”。

“老妈妈身体不好,荷包上几个鸡蛋给她吃”,老赵将盛在自己碗里的荷包蛋一筷子夹给老伴儿,由于笔者在,大娘显得有些拘谨,但是仍从她脸上看出了满足的幸福感。

“孬好咱也是技术工种,街面上的人物,,衣服脏了没办法,干得就是那个埋汰活络,但不能对不起咱这张脸”,吃晚饭,老赵又急匆匆地用冷水洗洗脸,拿了一支从维修部捡来的电动车后视镜“检修”一下脸上,确保“对得起观众”——他的那些客户们。

“这就是戗剪子的‘戗子’”,老赵从大缸后面提出一支“V”型铁棒来,“当中间的眼子是镶嵌戗子的来,也就是一块硬钢片”。很久以前因为用青石作磨石,这种石料太过于细腻坚实,磨下来的铁锈就将磨刀面上的纹路灌死,造成磨刀石“不吃铁”,如今的磨刀石都是用金刚砂或者氧化铝等磨料铸造的,效率自然就高了,戗子自然就得下岗,“连待业的机会恐怕都没有了,留着它就是为了做个念想”。

“荆妻手中棉、劳力身上衣;临行细拾掇、尤恐风大雪来欺”,临出门前老板仔细地给老赵扎好围巾,道一声:下午早早归......

在邻里和娘们儿的注视下,老赵踏上了一天的旅程,目的地:十里外的沂水城.........

经过半个多小时,老赵首先来到了城南郊的“侯子集”,这个集市官名应是“裕丰集”,大概是一位侯姓氏的人士最早创建了该集市而得了不太雅的俗名的,此侯子非彼猴子,不是儿子认为的是个专门买卖猴子或者是猴子买卖的场所。
老赵径直来到烟草市上,“机器烟丝吃不起的,再说也是本地烟有劲儿”,尽管生活拮据,老赵还是不能舍弃了自己的这个爱好,其实烟酒茶老赵占了两样了,独独滴酒不沾,“酒多乱性”,老张一把年纪自然没有什么性可乱的,但喝上实实在在的难受是这把年纪吃不消的。老赵每早晨起来的第一件大事不是上厕所,而是先在锅屋里用玉米棒子烧滚了水,拿这水冲一把满是茶垢的南泥壶形制的壶子泡茶来喝,直到茶叶再也冲不出味道来方才大功告成一样,然后忙着如厕、去做饭。

老赵不仅手艺高超,而且为人和气、话语幽默、收费公道,完全具有八荣八耻里的美德,因此很有人缘,每到一处他就像是明星被粉丝包围一样被看热闹的人围起来,说说笑笑,插科打诨。

但是我知道那仅仅是老赵人性中的一个小棱柱的侧面,在这个修鞋地摊前,这是两个平等的主体之间的交往,没有了贵贱、没有和歧视、没有了那么怎么讲都有些挪揄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老赵才放松了身心,似乎也自我感觉获得了应有的尊重,毕竟他们都是些像他们自己自嘲的那样“都是些街头上凭手艺要饭的”,老赵完全融入了这个瞬间就要变换的环境,完全浸淫在手头上的活络钟因此一脸的严肃!

叼着烟管的老赵往往复复的磨着一把剪刀,带出那么一丝不显山漏水的满足感和成就感,老赵仿佛是混沌未开时的一位大神,将锋利的光彩从昏暗的布满铁锈的污浊中拯救出来。


这双手没有为主人翁带来荣誉,但满足了他一日两餐的需要。

老赵的眼里焕发出温情、柔和的光彩来,像得到了一个老秋桃的幺儿子。


一处的买卖结束了,老赵将家什收拾到他的那辆二三十年前的老凤凰上。
坐贾行商,老赵那抑扬顿挫,张弛有度、铿锵悦耳的“戗剪子来磨菜刀”的生意口儿,在冰冷似乎还有些阴森感的水泥小街中,为隆冬的天带来了春天的一丝生机和暖意。我觉着再也没有比老赵的吆喝好听的了,当老赵对我说起“剪子好磨锤子难使”等行业禁忌之类的谚语时,我觉得老赵从事的不单单是养家糊口的营生,而是与我们息息相关的一门生活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