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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华盛顿的公交系统
作者:李庆四 来源:城市建设 添加日期:10年12月28日

      作者简介:

李庆四,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博士,主要从事美国政治、外交及中美关系等国际问题的研究。

美国首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DC)并不很大,但由于联邦政府各部门集中于此,使得市中心区建筑密集,直接的后果就是给人们停车带来了很大不便。错综复杂的单、双向街道布局,使不少驾车者望而生畏。而对违规停车严厉地罚款以及停车本身的高费用,迫使不少人选择公共交通工具进城,或者是把私家车停放在郊区地铁入口处,这些都需要十分发达的公交系统予以支持。

华盛顿特区的公交主要是由四通八达的地铁系统及巴士网络联合组成的,由于作者当年(2004-2005)经常要乘坐这些交通工具进城去国会山和一些学术机构,因此对华盛顿的公共交通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和感受,并发现许多地方是非常值得快速发展公共交通的北京学习和借鉴的。

快捷的地铁系统

与北京的环状与直线组成的轨道交通格局有所不同,从地铁系统图上看,华盛顿的地铁是由以红、黄、橙、兰、绿色彩标识的五条线交叉连接在一起的。除了橙线是大致东西贯穿的直线外,其余4条尽管形状各有不同,但基本上都呈巨大的U字形,在白宫与国会山之间的繁华地段,以三个中心交错在一起,使得换乘十分便利。这些不同色彩的线路在这里交叉或并轨,加大了人口稠密地段的行车密度,最大限度地缓解交通拥塞局面,合理地增加了客流量最大地段的运输能力。快捷的地铁系统把华盛顿与波托马克河对岸的弗吉尼亚州和马里兰州联成一体,构成了大华盛顿地区,从而使其人口规模达到百万以上。不过,就人口规模而言,它与北京这个超级大都会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自动化的地铁售票及检票系统,不仅节省了大量的简单劳动,而且充分有效地为乘客提供了便利。票价的设计也很讲究,你可以买每周套票,这对于每天上班的远程乘客比较合算;也可以按距离购票,入口处都有到各站点的票价。如果是按等额买票出站,手中的车票将被检票机收回,仍有余额的车票则会退给乘客,下次可以根据需要添加相应金额使用,而且基本没有时间上的限制。特别是买票和检票不受站点约束的规定,至少便利了乘客购买往返票而减少了买票次数。这显然比北京地铁规定的必须从购票站当天入站而且只能购买单程票的规定更为灵活和有效。长期乘车族则有金额更大使用也更方便的一卡通。由于这样的智能卡可以挂失,所以即使卡内金额很大,也不存在安全问题。

华盛顿地铁票价的另一特点是按上下班高峰和低谷区分对待。早上发车开始到930和下午300700为正常票价,其余时间及周末和法定节假日都享受减价待遇,差价大概是正常价的3/5。价格差异对上下班时的交通拥挤状况具有一定缓解作用,它鼓励那些不必在交通高峰时出行的人尽量避开拥挤时段。所以,华盛顿的地铁很少有乘客站着的现象。

与纽约的老旧地铁系统相比,华盛顿地铁的各项设计都很为乘客着想,车站和车厢入口处会有醒目易懂的交通示意示图,自动报站系统会提醒乘客转车事项,而几乎所有车站都有方便残疾人使用的垂直电梯。除周末外地铁入口处每天还有人免费发放当地的报纸,所以早上乘车时车厢里经常会有哗哗翻看报纸的声音。

地铁是快捷的,如果出行时间紧迫,地铁就成为最理想的选择,甚至比出租车更有把握,所以地铁比巴士略贵。但是,由于地铁网络毕竟有限,交通网络上的遗漏地段就由巴士来填补,巴士也就称为地铁巴士。这样地铁和巴士就构成了华盛顿完善的公交网络。

人性化的巴士服务

华盛顿的公共汽车站点可谓星罗棋布,市中心区地段甚至每几百米就有一站,有时一幢大楼的这头到另外一头各有一站,让乘客可以在最方便的地点上下车。但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大约过于便利的交通使人变得懒惰,在那里,随处可见超级大胖子。

华盛顿公交的最大特点是其充满人性化的服务,司机的敬业精神和职业道德给人留下的深刻印象。比如对老幼病残者的特殊关照。这里的巴士司机会在行动不便者上下车时把车厢右前方降低,遇到坐轮椅的乘客,把折叠在入口处充当桥梁的钢板连接到地面,在其上车后司机又把前排的座椅折叠起来,为轮椅腾出位置。特别是我所居住的社区到市区繁华地段有几路巴士的线路选择很令人叹服。由于途中要经过连在一起的两三家医院,这几路汽车就特地绕道医院门口,极大地方便了患者看病或亲友探视。

除了这些基本服务,车票的使用也有讲究,由于华盛顿市相对小,一般正常车票为1.25美元,而且可以在2-3个小时内持票随便换乘其他巴士(个别例外)而不用再买票。如果你需要到几个不同的地方办事,这显然是方便又经济的选择。当然,许多其他城市的情况就不太一样,比如迈阿密和洛杉矶。在华盛顿出地铁前还可以随手取一张小票换乘巴士,在时间间隔上如不超过1小时,只需付35美分即可,地铁与巴士服务的一体化极大地方便了老百姓的出行。

公共交通的福利性也充分体现在机场路上,如从华盛顿市内到弗吉尼亚杜拉斯国际机场,巴士在高速路上需要快速行使一个多小时,长期以来仅收3美元,今年(2009)十一过后作者再次造访华盛顿时发现,票价只涨了十美分!这也表明美国空中交通的平民化,而不像北京这样要由昂贵的快速轨道来提醒人们:空中交通手段在中国仍然是精英和富人的奢侈品。

除了这些政策性规定的服务,更能体现出巴士人性化的地方是司机为乘客着想的态度。笔者多次看到有行人在向巴士司机招手示意乘车,司机一般都不会令其失望。有一次一行人向一辆即将过马路的巴士招手,汽车并没有马上停下来,行人在徘徊之际却发现,过了马路的巴士已在那里等候了。有一次笔者乘巴士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司机开始并不知道我应该在哪里换车,但她在下一站多停了几分钟,专门为我查找地址,并认真地写在一张纸条上交给我。又一次我陪妻子去医院检查身体,然后直接赶往国会山去议员办公室上班,从那家医院乘坐巴士需要换乘一次,至于在哪里换车我却不清楚,于是向司机询问,即将换车时,司机一边向我示意前边的汽车,一边对我说“我们赶上前边的任何一辆都可以”,于是追上停靠在前面的那辆车,然后连鸣三声喇叭。我明白这是在向那位司机打招呼,于是其刚刚关闭的车门再次敞开,等着我上车。当时正下着小雨,眼前发生的一切令我十分感动。另外一次寒冷的天气里我在一个车站等车,因为要坐的车始终没来,便问一个正要出发的司机是否去中国城,司机告诉我不去那里。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打开车门请我上车,说外边等车很冷,而这辆车会经过中国城附近,只需走过两个街区就行。

高质量服务的基础

华盛顿的公交系统之所以服务质量高,除了长期积累的行业规矩及由此形成的司机与乘客的高素质之外,应该还有必备的物质基础的原因,因为良好素质的形成和提高不可能凭空实现。究其根本,就是华盛顿与美国许多其他城市一样,基本达到了公共交通的供需平衡状态,公交得到政府的大力扶持,所以,不少情况下即使巴士上空无一人或者只有一两人汽车照跑不误。如果像北京那样,每辆车都人满为患,你推我搡,甚至于金鸡独立,在自身尊严都不保的情况下,很难期待人们会有什么好举止,更不用说乘客一心惦记着按时到单位打卡、以免扣发奖金了。而面对超负荷的载客量,司机也难终日保持好心情。在华盛顿,较为完善的公交设施给人们出行提供了保证,大家都会自觉要求自己,日久形成习惯。如我每天必经的联邦车站(Union Station),由于一侧的电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运转,在另外一侧上下台阶经常要排长队,但是却从来没有看到有加塞的现象。

就物质条件而言,不仅需要有良好的车辆和道路/轨道,更需要设计和管理的合理化及人性化。华盛顿巴士的换乘就很合理,行人一般不会太费力,而城市的整个人行道也基本实现了无障碍通行,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手拉拉杆箱的行人,而不像北京的人行道,喧宾夺主的邮政报箱就像动脉血栓那样威胁着行人的安全,即使有盲道,多数情况下都只是摆设。

华盛顿的交通能保持基本畅通,还在于街区划分较小,车流容易分散,而不像北京西三环与西四环之间的大片区域那样南北不通,致使不少车辆都得到东西两边的大马路上兜圈子,而不能按时到达该去的地方。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华盛顿地铁里的换乘设计,即使三条地铁线路交叉的大站,也不必走很远,事实上只需乘坐电梯上下然后转弯就是了,而且各层之间有空间相通,增加了乘客换乘的直觉。这与北京地铁换乘形成鲜明对比。在北京,即使是新修的十号线和四号线,有几处的换乘不仅需要走很远,而且往往让第一次换乘者找不到北。这样的设计如果为了让乘客保持足够的活动量倒是能够达到目的,否则就难以理解,至少可以认为没有为乘客着想吧。至于许多地方不仅没有电梯,而且上下台阶不设置滑道,使得携带大行李出行的乘客吃尽了苦头,这就更说不过去了。其实,设计人员只要到现场亲身体会一下,就知道进行人性化换乘设计并不难。

充分的物质基础固然重要,但若没有法律约束恐怕同样不能保证秩序井然,最明显的就是华盛顿到处有持枪的交警在巡逻。地铁里禁止吃、喝及大声喧哗。听说有一次一女孩因为在地铁里吃巧克力而被警察带走了,关禁闭一般不可能,但罚款则难以避免。在地铁禁止饮食是为了避免老鼠等害虫蔓延。我经常看到有警察进入地铁车厢,仔细打量一番。有这样严厉的管理措施,还怕人们不遵守规矩吗。地铁是这样,巴士也如此。一次,一个似乎很痞的黑人乘客上车只给了一个25美分的硬币,按地铁转乘规定,他还得再交10美分。可他既不情愿,也找不到,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在辩解。而司机却不依不饶,并下最后通牒似的威胁说,如果你不交,我就叫警察了。结果,走了不到一站,他就乖乖地下车了。还有一次,一群小学生上了巴士,其中一个没有及时出示车票,他坐下后翻遍所有口袋才找到,然后专门走到司机跟前向他出示。在美国生活几年,从来没有见过乘客与司机发生纠纷,逃票情况更少见。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反恐,美国的一些火车线路购票需要实名制,本人有一次从巴尔底摩回华盛顿就是这样,当然手机使用也如此。可见,美国的法律是严厉的,执法也是有效的,不仅不会有北京街头肆无忌惮的流动摊贩,更不会有屡禁不止的牛皮癣广告,这大概也是美国社会秩序能保持井然的原因吧。

录入:胡雁霞 责编:钟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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