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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碳发展的辩证法
作者:刘宇赤 杜艳艳 来源:中国城市经济杂志 添加日期:11年04月22日

       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指出:“如果说我们需要经过几千的劳动才多少学会,估计我们的生产行为的较远的自然影响,那么我们想学会预见这些行为的较远的社会影响就更加困难得多了..但是,就是在这一领域中,经过长期的,往往是痛苦的经验,经过对历史材料的比较和研究,我们也渐渐学会了认清我们的生产活动的间接的,较远的社会影响,因而我们也就有可能去控制和调节这些影响”。自上世纪六十年代始,西方发达国家一些先见之士,反思“二战”后经济高速增长所带来的生态问题、社会问题和人类自身发展问题,先后提出了“新发展观”、“可持续发展”和“低碳经济”等理念,希望以此“去控制和调节”与物质财富日益丰富相生相伴的负面效应。毫无疑问,这是对客观规律认识的不断升华,是发展道路上的与时俱进。时下,低碳已成为全球的热门话题,但是,如果我们对低碳的实质、影响以及不同利益主体所作出的不同解释缺乏深刻的了解,对低碳发展的路径、措施、目标以及内外条件缺乏深入的研究,要么就是赶时髦、凑热闹、喊一阵子口号,要么就是作茧自缚、受制于人、延误发展。因此,我们认识问题要理性,思考对策要辩证,落实举措要有效。

       一、理性认识三个客观必然

       第一,从生产力发展的角度看,工业化、城市化带来高碳排放是一个客观必然。传统的煤、油、气能源在转化为能量时,都会排放一定量的含碳气体,尤其是煤炭燃烧时碳排放的比例更高。在工业革命之前,能源需求量小,碳排放不足以构成对生态平衡的破坏。但是,工业革命使得能源需求迅猛膨胀,而且随着工业化程度的加深,工业化范围的扩大,高碳排放已成为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因为,工业革命本质上就是动力革命,而动力的能量即来自能源,况且早期主要是煤炭。与此同时,城市化作为工业化的伴生现象,其支撑的主要载体如各种建筑、交通工具、电器产品等,在生产和使用过程中,也都离不开大量的能源消耗与碳气排放。从这个意义上讲,高碳排放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代价和逻辑结果。

       第二,从生态调节的功能看,失衡引起自然界报复是一个客观必然。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告诫世人:“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报复是一种拟人化的说法,其实质是自然界的平衡遭到破坏,迫使它表现出非常态或反常态的状况,而这种状况对人类则是巨大的灾难。虽然今天我们还不能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来精确地描述其间的因果联系(这也是仍有人怀疑高碳排放影响天气变化的重要原因),但我们已从大量的事实中看到了高碳排放与酸雨、极端天气、温室效应呈高度“正相关”的统计关系。当然,自然界具有巨大而又神奇的自我修复功能,非常态和反常态正是它的调节方式,但这种功能不是无限的,一旦突破其临界点,失衡变成紊乱,反常成为常态,人类将无所适从,并且殃及整个生物界。

       第三,从人类社会的进程看,人们追求生存和发展也是一个客观必然。生存权、发展权之所以成为最基本的人权,是因为这是全人类共同的追求。当今世界经济发展极不平衡,南北差距依然十分明显。在西方发达国家人们讲究生活质量、生活品位,甚至追求奢华气派的同时,在许多发展中国家,还有大量的贫困人口。我国改革开放三十余年,经济发展取得巨大成就,但仍然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仍然没有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要彻底解决还有一定比例的人口脱贫问题,建立覆盖更广、标准更高的社会保障体系,不断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物质和文化需求,不断顺应各族人民过上更好生活新期待,唯有发展,别无他法。当前我国正处于工业化中期,同时又是城市化进程的加速时期,重化工业阶段无法逾越,三产业比重难以超过二产业,住房和汽车带来的能源需求还有很大的缺口,因此,高能耗、高排放产业还要保持一定的规模,有的甚至有所发展,至少在30~40年内,即达到目前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之前,能源和主要资源的消耗仍将呈增长态势。特别是我国能源结构上又存在多煤、少气、缺油的状况,碳排放总量也将要持续增加。因此,我们讲低碳发展不是指碳排放总量而是指单位GDP的碳排放减少,或者说是控制碳排放总量的增长,而不是降低现有的总量标准。否则,就会制约我们生存和发展的权利,就是违反最基本的人权,这样,对我们既不现实,也不公平。

       二、科学把握发展与低碳的对立统一

       就目前的状况看,发展仍是解决我国所有问题的关键。不发展,改善民生、增强国力就失去基础;而要加快发展,就会增加碳排放;增加碳排放,就会引发生态问题;生态问题又会使发展成果贬值、发展空间受限,并且危及人类自身的生存环境和生活条件。这在形式上像一条悖论,在实际上是一个难题。破解这个难题就是要找到发展与低碳的有机结合点,把发展与低碳的矛盾统一于科学发展的要求上来。这是在我们思考出路、制定政策之前就必须十分清醒的。

       1.发展“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动力机械领域,很长时间不少人都尝试过发明制造“永动机”,但是他们的美好愿望都破灭了;在加工生产领域,曾有美国ADM公司等企业号称实现生产原料的完全利用,但那只是极为特殊的个案;我国也建立了循环经济试验区,那里主要是再生资源的加工利用,这个过程中仍然有高能耗,仍然存在一些资源被废弃。从整个社会范围看,只要生产,完全的零排放、彻底的全循环就不存在。低碳也好,循环也好,主要是代表了一种积极的方向,引导人们在发展的过程中使能源、资源利用率高些、更高些,使碳排放低些、更低些。发展是有成本的,是要付出代价的,关键是要让成果大于成本,让代价可以承受。

       2.用发展的办法来解决发展中的问题。高碳排放确实是发展的衍生物。但是解决这个问题,不发展、退回去是没有出路的。只有继续发展,才能在发展中认识和摸索低碳规律,建立和创新减排模式;只有继续发展,才能创造更多的物质财富,增加更多的资金投入,为解决高碳排放提供充分的物质保障。特别是要认清用发展的办法来解决发展中的问题与实际工作中存在的“先发展、再治理”的本质区别,后者是“只污染、不治理”的借口,是把问题留给他人,留给后人的不负责任的行为,而前者强调发展与治理同时进行,治理对过去与未来的发展负责,并以更多的投入实现更好的治理。

       3.树立积极的生态平衡观念。毛泽东说过,“思想等等是主观的东西,做或行动是主观见之于客观的东西,都是人类特殊的能动性..是人之所以区别于物的特点。”他还说,“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认为十分重要的问题,不在于懂得了客观世界的规律性,因而能够解释世界,而在于拿了这种对于客观规律的认识去能动地改造世界。”人不同于其他动物,他们不是被动地适应世界,而是能动地改造世界,即认识和掌握客观规律,促使世界向着有利于人类发展的方向变化。生态平衡是相对的,而不平衡是绝对的,它总处于“平衡—不平衡—新的平衡—以至无穷往复”的调节运动中。近年来,我国大力推进节能减排,积极开发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持续大规模退耕还林和植树造林,不断发展水产养殖和海洋及大型湖泊伏季休渔等等,都是对生态平衡的有益干预,是对人类和自然的积极贡献。

       三、扎实推动重大战略调整

       首先,牢固树立和深入实践科学发展观。

       中共十七届五中全会指出,制定“十二五”规划,必须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以科学发展为主题,以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为主线,深化改革开放,保障和改善民生,促进经济长期平稳较快发展和社会和谐稳定。科学发展观是我党在发展认识上的扬弃和飞跃,在执政理念上的继承和创新,落实科学发展观,就是我们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进程中的一次重大战略调整。

       有人认为,如今提出科学发展是对过去发展的否定,这是错误的。人的认识是以历史为前提、是因实践而发展的,过去的实践没有发展到这一步,相关的问题也没有如此显露和严重,不能用今天的标准苛求前人。实践发展了,新的问题产生了,所以我们要有新的发展观。还有人认为,过去追求GDP是错误的,这也不对。GDP是国际上衡量经济增长的通用指标,各级党和政府,各级领导干部追求GDP并没错,错是错在其片面性上,即单一追求GDP,把GDP与领导干部的政绩划等号。因此,纠正这种错误,或者说实施科学发展的战略调整,不是要把GDP降下来,而是要把经济增长的速度与质量、效益统一起来,与社会各项事业的进步统一起来,与资源和环境的承载能力结合起来,与改善民生和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统一起来,并且确保这种综合发展是可持续的。

       落实中共中央关于推进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指导方针,要借鉴西方发达国家和我国改革开放三十年实践的成功经验,吸取历史教训,发挥后发优势,避免走高能耗、高污染的工业化老路;大力培育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改造提升传统制造业,发展结构优化、技术先进、清洁安全、附加值高、吸纳就业能力强的现代产业体系;加快发展服务业,促进经济增长向依靠第一、第二、第三产业协同带动转变;适当调整招商引资政策,逐步转换在国际化分工中所充当的“加工车间”或曰“世界工厂”的角色,减少包括二氧化碳在内的工业污染转移型排放,探索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新型工业化之路。

       其次,科学制定和认真实施新的能源战略。

       新的能源战略,直接关系到低碳发展能否取得突破,经济增长是否具备发展后劲,资源和能源承受能力可否得以保障。根据我国政府向世界所做的承诺,到2020年单位GDP碳排放强度比2005年下降40%~45%,如此长时间大幅度减排,需要付出艰苦的努力。必须不断推动能源生产和利用方式变革,构建安全、稳定、经济、清洁的现代能源产业体系,要将节能减排的目标落实到具体的经济发展中去,并制定详细计划、分配方案、实施措施和保证手段。

       新的能源战略在内容上至少应当包括三方面:一是传统能源的节约、清洁和效率问题。节约现有能源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低碳发展路径;实现清洁生产和提高能源使用效率,也是最具普遍意义的减排方法,因为生产生活过程中传统能源仍然占有绝大部分比重。二是新能源和再生能源的开发利用问题。包括在保护生态的前提下积极发展水电,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高效发展核电,加强电网建设,发展智能电网,完善油气管网,扩大油气战略储备等,它体现了能源的发展方向与经济的支撑后劲。虽然我们在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水电装机容量、核电在建规模、太阳能集热面积、光伏发电容量已居世界第一位,风能开发进展很快,但仍远远无法满足我国经济快速发展对能源的需求。三是低碳技术的研发和应用问题,主要是碳捕捉与储存(CCS)。

       新的能源战略在措施上应多管齐下,包括:(1)法律手段。完善节能减排法规和标准,在已经制定和修订《节约能源法》、《可再生能源法》、《清洁生产促进法》、《森林法》和《民用建筑节能条例》等一系列法律法规的基础上,进一步建立完善相关法律法规,特别是企业生产过程中能耗与排放的规范与标准,并严格依法办事,让法律手段在节能减排中发挥重要作用。(2)市场手段。健全节能减排市场化机制,主要是税收制度和价格机制,根据产品或服务的能耗和排放情况,调整税种与税率,逐步建立碳排放交易市场,运用市场杠杆调节能源、资源的使用与排放。推进资源性产品价格改革,加快建立综合反映市场供求关系、资源稀缺程度和环境损害成本的价格形成机制,以限制高能高排产品,鼓励低能耗生产及产品开发。(3)行政手段。强化节能目标责任考核,把大幅降低能源消耗强度和二氧化碳排放强度作为约束性指标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中长期规划,纳入政府向人大的年度工作报告,纳入地方、部门、大型国企及其主要负责人的考核体系;进一步实施重点节能工程,推广先进节能技术和产品,加快推行合同能源管理,抓好工业、建筑、交通运输等重点领域节能;调整能源消费结构,增加非化石能源比重;提高森林覆盖率,增加蓄积量,增强固碳能力;继续推动淘汰高能耗、高污染的落后产能,提高集约化生产水平;加大对新能源新技术研究开发力度,跟进或超越世界先进水平,抢占科技先机。(4)社会手段。建立完善温室气体排放和节能减排统计监测制度,改进信息披露方式,接受社会和舆论监督。

       再次,积极倡导和有效促进健康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

       一方面,我国是处于工业化中期的发展中国家,碳排放主要是生产型排放,但在一些比较发达的大中城市,消费型排放的总量也比较大,而且随着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消费型排放的绝对值会有较快增加。因此,倡导与我国国情相适应的文明、节约、绿色、低碳消费模式对低碳发展具有重大而积极的意义。

       另一方面,受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拉动我国经济发展“三驾马车”的基本格局将发生调整,扩大内需,刺激消费,建立扩大消费需求的长效机制,加快形成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经济增长新局面,将成为我们重要的经济政策。而我们经济发展的出发点和归宿,就是将发展的成果惠及人民,极大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要。因此,引导健康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不是抑制消费需求,不是降低生活品质,而是让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减少资源浪费、减轻能耗比例。

       为此,要加大宣传力度,强化生态与环境意识,让低碳生活成为百姓的日常生活理念与习惯,更多地使用环保节能电器,拒绝一次性产品,特别注意与培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结合起来,反对奢侈、愚昧和消极腐化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使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成为一种健康、积极、向上的追求。要逐步推进产品及服务环保指标或碳含量标识,作为一种有效的制度安排,它不仅有利于对生产者或提供服务者的约束,而且有利于使用者或消费者的选择。要对一些重点生活领域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比如对汽车的能源与尾气、住房的建材与装修等,都应当有所规范。百姓有自主选择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的权利,政府也有积极引导健康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并为之营造良好氛围的责任。

       第四,坚持“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加强国际合作。

       环境问题、温室气体排放问题,是全球共同面临的问题,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独善其身、不受影响,也不可能靠一国之力来独立解决,必须加强国际合作。而合作的核心和基石就是“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这是《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规定的原则,它尊重了工业革命200年来不同国家碳排放对气候影响的客观事实,体现了世界各国人民实现包容性增长的普遍要求,因此也得到了世界各国的广泛认同和绝大多数联合国成员国的认可和批准。

       在2009年哥本哈根气候变化会议领导人会议上,温家宝总理代表中国政府庄严承诺:“中国政府确定减缓温室气体排放的目标是中国根据国情采取的自主行动,是对中国人民和全人类负责的,不附加任何条件,不与任何国家的减排目标挂钩。我们言必信、行必果,无论本次会议达成什么成果,都将坚定不移地为实现、甚至超过这个目标而努力。”这是我国勇于承担国际责任的充分体现。但是,我们在不折不扣承担义务的同时,也要理直气壮地争取自己的权利。发达国家必须率先大幅量化减排目标并向发展中国家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这是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和必须履行的法律义务。近二十年来,我国在大幅减排上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但却没有获得过这方面支持,相反,受到的责难还不少,这是有失公平的。

       我们还要特别警惕少数国家利用其率先完成工业化进程的先发优势和相对较轻的减排压力,以低碳认证之名,行贸易保护壁垒之实,或转嫁其国内经济困难,或损害他国的合法权益。对此,我们应当开展有理有节的斗争。竞争与合作、谈判与斗争、制裁与反制已经并且将长期成为国际对话的基本方式,我们必须合理运用这些方式,推动“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落到实处,推动减排目标的分阶段实现,推动中国与世界经济低碳发展。

录入:胡雁霞 责编:钟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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